Lily Pang Art
Lily Pang Art and Design, Gardening, Painting
在J国青田先生作证后不久的一天,在升阳教会总部子扬的办公室里,琳达、齐小渠、书月和子扬己经交谈许久。子扬、书月神情凝重,齐小渠用手撑着前额,坐在桌前,正流着泪,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他已把事情原原本本向子扬交代了,己说了无数遍对不起。在场的还有新近雇用的一位处理升阳教会案子的律师周秉文律师。
子扬站在窗前,背对着众人,既到如此,后悔已毫无用处,他说,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如今我们一起要想的是如何给教会成员、S国人民一个很好的交代。
他说小渠和琳达出去一下,他要跟周律师谈谈。
他问周律师,案子如何更好地继续下去?周律师说,虽然有不法行为,但最终得益者并不是你子扬,你有良好的开脱机会。但齐律师和琳达知法犯法,恐咎责难逃。
子扬从来没有想到小渠会做这种卑鄙之事,而且还连累到琳达。他问周律师,如果有罪,当会如何下判?周律师说,琳达估计二、三年而齐律师恐怕会达五年。
琳达芳龄二十九,正当青春年华,她在升阳竞竞业业,工作勤奋,受人喜爱。因还是单身,长得又甜美,行为举止还象一个女孩。如不是齐小渠,她本应快快乐乐地在升阳工作着,做着所有女孩该做的事,享受一个女孩最美好的时光。她做梦也没想到,她所做的一份平常的工作,并没有因此而额外得到巨大报酬,却让她面临牢狱之灾。
还有小渠,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想起从前种种,历历在目,小时小渠处处维护他、跟随他,和他亲如兄弟,升阳教会大大小小之事,少不了他鞍前马后地跑。 虽此事做得极不光彩,但毕竟他也想办法自掏腰包补回大部分遗失资金,知错悔改了。
想到这儿,他跟周律师说,我是升阳教会的创始人和大牧师,所有法律文件都经由我手,我应该对升阳教会里所有违法犯规之事负全部责任。
他问周律师,如果现在他放弃诉讼,当庭认罪,把所有责任都承担下来,是不是有可能减轻齐小渠和琳达的罪行?
周律师说,是,有非常大可能,但是这对你不公平,你实质上并没有参与仼何违法之事。
子扬说这并不重要,旋即跟周律师说,过几天再谈这事,谢谢你过来升阳一趟。
周律师走后,子扬看着书月,走过去把她轻轻抱住,用自己的脸贴住她的脸。书月已经开始泣不成声。她说,我知道你要做什么,子扬不可以,我们还有小果果!
子扬拿起桌上的纸巾,擦干书月的眼泪,拉起她的手说,我们出去走走。
他们走出办公室,沿着走廊朝电梯走去。走廊上的墙上,贴满教会里发生的各种各样的信息,有慈善活动的通知,新开的圣经学习班时间表,还有许多照片分享某一活动的情形细节等等。
子扬停下来,看着其中一张照片,指给书月说,那不是果果和你吗?照片里,书月和小果果与一群小孩—起围着一个大蛋糕在庆祝生日。书月说,这是果果在主日学校和小朋友庆祝四岁生日。子扬说,果果长得真快。
他们来到六楼,走进一个可容纳千人的,有着最先进装备的大会堂。他们走上讲台,看着台上基督受难像,默默祷告了—会儿。
子扬说,你还记得当年我们建立升阳教会时,那时多难。你还记得我们经常鼓励自己的话吗?书月眼里闪着泪光说,记得。子扬接着说,那时,我们就想要试着开壁一片快乐的净土,我们说过要一起,尽我们最大努力。书月泪眼婆娑点点头。我们都做到了,特别是你,你做得多完美。你是上帝赐予我最大的智慧、力量和幸福。
慢慢他们边说边走出大会堂,乘电梯来到一楼。
他们来到教堂外的围着教堂而建的花园里。花园中心有一个儿童游乐场,里面有些滑梯、秋千之类的游戏设备。花园里除了一些花花草草,还有许多蔬菜、香草。书月说,主日学校的厨师用它们来给孩子做点心。
从花园看着八层楼高的现代式样设计的教堂,宏伟壮严。子扬说,以前这里是一片热带丛林,这需要教友们多么祈诚的心,多少付出,才能够建起这教堂,而且我们还有其他两间同样壮伟的教堂在S国,这一切真的不易。我们不能动摇人们对我们的信任。
S国下午三、四点,花园里又热又潮湿。他们走了一圈就来到一楼走廊上一处阔大的供人休息处坐了下来。因是周曰,四周没有他人。
书月说,你这样做,别人不都认为你有罪,他们怎么还对你有信心?
子扬说,时间长了,人们会认清事实,因为上帝给予每人最终能分辨善恶能力。
子扬握着书月手说我们共同决定的事,一定有力量一起完成,对不对?
书月忍不住想再试试,她说,子扬,我们可不可以不插手这件事,让法院秉公处理好吗?
子扬说,我知道你想的,我们完全可以按你说的做。但如果能够做得更好,这是—个能够让我们建立教会的初衷得以有一个完美实现的好机会,我们为什么不试试?我们不是总是说要成就那更大更重的,我觉得这就是更大更重的事。
书月沉默了。是的,是她引着子扬进教堂,那教会创始时,无数次的艰难困苦,他们都是一心一意地挺过来了。
子扬接着更紧紧抓住书月的手,我爱你,爱果果。
书月己慢慢止住哭泣了。对子扬任何所想所做,书月没有一次有异议,这次也无例外,书月知道她别无选择。她想接下来的事是如何跟家人交待,如何独自照顾小果果。
紫晶家里的曰子变得越来越沉闷,几乎令人窒息。丽丽对文玉对他们的关系今后可能发展的方向迟迟没有作任何表示,有时就对文玉摆脸色。紫晶除了必不可少关于六月功课及家里琐事,几乎与文玉无其它交流。文玉心情郁闷,在家里除了对六月挤出一点笑脸,几乎整天阴沉着脸。
这样,紫晶就更向往与修竹在一起的时间了。六月学大提琴的地点从以前修竹的办公室转移到他那在12层高的公寓。由于修竹时常出国,学琴并不定时,往往挤在修竹回来的短短的日子里。
尽管他们在短短的日子里相聚,修竹还是会按排许多大人小孩都有趣的消闲活动,学完琴后,就是他们一起最开心的时间。
因S国小,紫晶怕碰到亲朋好友之类,她最喜欢还是留在修竹公寓里吃饭聊天。
紫晶陪六月学琴时认真专注,她还把各种细节录像下来随时回味。学完琴后,往往修竹和六月会一起随意趁兴拉点好玩的,此时,她就去在厨房里独自准备晚餐。
她去修竹家时,常常顺便买了许多食物,趁六月和修竹玩时,精心准备一顿丰富健康的大餐。那是她人生中最享受的时刻。六月琴艺进步飞快,现在可以拉很动听的
B. Romberg
的几个奏鸣曲,而且是三个乐章都能拉下来。修竹又是一个极其幽默玩起来象孩子一样的老师。紫晶边听着一大一小的二重奏和他们开心的对话和笑声,边准备着他们喜欢的食物,从厨房望出去
的是淘沙岛美丽如画的风景。但愿时光能够停留,她心头无限感叹。
但她知道这一切不可能永远继续,可能一𣊬间就无处可寻了,她暗自神伤时,便用她敏锐的音乐家的耳朵把这全部的声音牢牢印刻在脑海里,她不想在往后的日子里,她无法回味这最美好的时光。
尽管紫晶的厨艺不是十分出色,鱼多是清蒸,菜多是水煮。但每次修竹总是说好吃,吃得好像己饿了几天一样,特别当紫晶精心复制从伯父伯母那儿学来的菜肉小馄
饨,他更是吃得津津有味。这跟挑剔的文玉完全不同,如菜肴不对口,文玉会情愿不吃或就着酱油下饭,紫晶常常碰到文玉拒绝吃饭的曰子。
修竹喜欢去那些奇特的地方玩,独自一人时,他还喜欢冒险。他告诉紫晶有一次开车去瑞士一个山顶度假村玩,没想到第二天大雪封山,所有人都说要等人清理出一条可行之道才能下山,但修竹和朋友需要赶飞机,因为有一场重要演出要参加。他们居然一点一点摸索着成功下山。
如果—不小心可能掉进山崕,会粉身碎骨,他吓唬紫晶。紫晶连连惊呼太危险了,以后千万不能再做了。
如有较长时间玩的话,他们就去气势庞博的赌场上200米高的露天花园和游泳池去游泳,或去紫晶从未涉足的深幽之地爬山郊游。紫晶和六月因此去了很多她们作为S国人都没有到达过的隐秘新鲜地方,紫晶常感叹,原来S国虽小, 却有这么多藏龙卧虎之地。
短时间的话,他们就去附近的海边儿童游乐场,或是餐馆一起享受各种各样美食,少不了也常常跟修竹父母通网络视频。最开心是六月,她爸爸总是在家看他那深奥无比的天书一样的理论物理文章,从来没有这样带她去玩。不过每次玩后,她总是问为什么爸爸不跟他们一起玩?下次可不可以叫爸爸一起来?
紫晶和修竹都不去多想以后会怎样,他们似乎都只想抓住眼前,希望日子就永远这样下去,没有未来,没有过去,只是眼前。
在六月学琴的日子里,修竹几乎是无比轻盈奔跑着回到家。有时,天色己晚,他开车回来,已远远看到他房间里的灯了,他便感到阵阵暖流流遍全身。他想象着看到紫晶的瞬间,她眼中放出的光芒,他握到她手时触电似的感觉,这种令人窒息的幸福,他是一辈子都忘不了。
尽管他们时时刻刻希望把对方拥入怀中,紧紧拥抱和甜蜜相吻,但最多他们做的却只是在六月不在眼前和无人在旁时,拉拉手和轻轻拥吻,他们好像对此己很满足了,不敢奢望更多。紫晶为了让六月按时休息,常常早早得跟修竹告别,带她回家。
因为有了与修竹相聚的甜蜜,紫晶往往对文玉的一举一动丝毫不放心上。无论文玉脸色有多么阴沉,她当他阳光明媚一样,她说该说的,做该做的,从来没有过的一付完全不受他人支配的心态和姿势。
自从中国回来后,紫晶少不了的是毎天上网看报纸密切注意升阳教会官司发展动态, 为子扬不断祈祷,而同时,她恐惧地意识到她自己婚姻的官司也许无可避免地即将来临。
文玉因为羞愧和内疚很少在家了,两人除了日常必不可少关于六月和家常之类己很少有其他深层交流。以往全家—起参与的活动,现在常常只是由爸爸或妈妈陪伴六月参加。
独自一人时,紫晶时常琢磨自己的婚姻将如何进行下去。
紫晶认为其他任何事都可以协商、交易、努力维持,唯独婚姻是需要率真、无条件、象鸟一样自由自在、不需一点表面功夫。所以她对一些婚姻咨询、婚姻问题帮助之类的服务亳无兴趣。
对她来说,如果一个人在她最需要时、最危险时,弃她而去,让她孤身奋战,这比任何其他婚姻问题的罪孽都来得大,对她来说如今至关重要的婚姻的底线己保不住了,她是那种宁为玉碎,而不为瓦全的人。她对文玉理解、原谅甚至同情,却没有了最重要的爱。
记得以前有一次,一个女友跟她诉说她丈夫种种不是,对她说如果他此刻立即死去,她一滴泪也不会流。当时紫晶觉得这无法想象,怎么对丈夫突然死去可能不流一滴泪?如这种事发生在自己身上,她不知道如何才能活下去。可如今,她惊讶发现,这种相似感觉居然在她身上也发生。她还是会流泪,但不会活不下去,文玉对她己没有生死相关那么重要了。
她对另一半一直以来就是有一个非常简单的要求,对别人心地善良,对她要很好,希望是那种巴黎圣母院里卡西摩多对爱丝米拉达似的爱,爱得愿意共生死。至于财产、权势之类有则锦上添花,无则无失大雅。
她喜欢有钱,但超过一定数目以后她就分不清了,上了百万以后,钱多少对她来说没有什么分别,多也好,少也行。她没有那种互相攀比的朋友,亲戚那里,他们对她总是刮眼相看,她穿什么,用什么她们都说很好看,即便是她因忙碌而在附近一间店里随手拈来的最平常不过的服饰。对这位跟他们截然不同,不食人间烟火的亲戚,他们从不把对自己相同人的看法或要求套在她身上。
也许是一直以来学的是音乐,对艺术和音乐的热爱让她无暇顾及其他一般人所追求的,比如豪车及名牌用品。从小父母都尽他们所能让她全心全力地学音乐,紫晶才华出众,从来都被人看成与众不同,她不需要追求物质以显示自己的特别,从不觉得自己缺少物质上的满足,因此对物质的需求也没有特别大的欲望。
记得刚从美国回来时,他和文玉暂住父母家,需要买一间公寓搬出去。那天在公寓样板间里准备和经纪签买卖合约时,紫晶发现她忘了带身份证在身,经纪人说让紫晶回去拿一下,再来签合约,因为没有身份证,他们不可以在合同里写上紫瞐的名字,这样意味着,公寓只能放在文玉一人名下。紫晶想了想,觉得来来回回麻烦,就说那就算了,不用放她的名字。在场的几位年轻经纪人都吓得大惊失色,连到手的介绍费也不管,力劝紫晶回去拿一下,他们说从来没有看到过有这样买楼的人,别人都是吵着争着要放名字进去。
紫晶想皮之不存 ,毛将焉附?如没有文玉,钱又有什么用?她无法想象有一天,她会和文玉分开。
可这一天,在她生病后,就这么自然而然地来了。人人说世上没有一件事是一成不变的,那时她心里想,她跟文玉的爱一定是一成不变的。夫妻交恶,法院唇舌相讥,这种事是永远不会发生在紫晶生活的空间里。但如今,她不得不认同,什么都会变。
而且,她的心也变了,心的一角,不由自主已被一个人无可奈何地占据了,那就是修竹。
她回来后,时常去教会和教友们一起为子扬祷告。很多次夜晚从教堂出来时,她都无比惊喜地发现修竹己经在教堂门口等她。
他们就沿着教堂的花园里的小径,走着谈着往往让紫晶惊乎太晚了,才匆匆道别。有了六月后,紫晶从不敢一人在外久留。有时六月不肯睡,一定要等跟妈妈一起才睡。
而且,紫晶不由自主关心着修竹。当修竹有一次不小心扭到手,她急得到处问亲戚有那位他们认识的医生经验丰富可以帮助。当修竹为了演出,到处飞来飞去时,她莫名地担心飞机地的安全,希望以后修竹可以减少乘飞机的次数。当有的晚上从教堂出来,因修竹出国而没能见他来教堂门口等而万分失落。
她常常跟修竹父母通网络视频,象关心自己的父母一样关心他们,感谢他们对她在中国时的照顾。
但她只想维持现状,她不能有其他任何选择,她不想六月失去父亲或母亲,但这能长久吗?公平吗?她暗自神伤。
而对于文玉,尽管丽丽时常暗示,是不是教授应该开始新的生活,文玉也不能想象如何迈出那关键的一步,跟紫晶一样,文玉为了六月,可以作任何牺牲。
文玉甚至希望能与紫晶从新开始,但毎次有暧昧表示时都被紫晶冷若冰霜的脸而击退。
文玉也在想,这能长久吗?
在那场在所有人记忆中前所未有的大海啸发生的第一时间,子扬、书月就带着升阳教会的会员们和救灾物资,冒着被核污染的危险,来到了受灾最为严重的J国。因为J国其中一个在灾区的核电厂被海水淹没,引起核反应堆外泄。
他们帮助在废墟中寻找、挖出受难者遗体,建立帐蓬按顿难民,向他们散发从S国源源不断慕捐来的救灾物品。子扬还时常在难民所为基督徒祷告、布道,以帮助他们消除灾难的阴影,树立面对灾难的勇气,保持乐观积极心态。这就象久早逢甘露、雪中送碳一样,对灾区人们起了无比巨大的从心灵到物质双重帮助,让他们在往后的日子里有更大勇气和更积极心态面对这场灾难。
人们永远记得,在简陋的临时搭起来的大厅里,人人眼中含着泪听子扬所说:
"当你遭遇挫折、不幸、疾病和灾难时,那是上帝要在你身上彰显他的大能!‘’
"我们这至暂至轻的苦楚,要为我们成就极重无比永远的荣耀。"哥林多后书4:17
当时的媒体报道中,人们看到那时的子扬,因无法顾及,头发蓬乱,衣衫污秽,穿梭在难民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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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人大多都为升阳教会及子扬所做大为感动,大家纷纷勇跃捐款以帮助受灾地区。可不少网民也大肆抨击子扬做法,他们无法忘却二次大战中J国对亚洲国家的蹂躏与践踏。有人大喊,为什么去J国?为什么帮助他们?你忘了吗,他们当初对我们干的事?有钱为什么化在他们身上?我们多少人需要扶助?为什么帮他们,不帮我们?
子扬不急不躁地声明升阳服务的宗旨,升阳教会极力到最需要的地方去,他说,帮助任何人,那怕那里只有一个人,甚至是敌人。因为帮助仼何一个人,就是在帮助全人类。
在难民中,有一个名叫百谷的年长者,在海啸中失去了所有亲人,子扬书月在难民所对他关怀备至、悉心照科,他亲眼目暏他们所做的一切,跟他们建立了深厚感情。他看到书月身上带的全家福和小果果惹人怜爱的照片,为他们放弃与自己家人孩子相处的宝贵时间来照顾难民而感动, 更为升阳教会的服务宗旨而折服。有—天他来到正在忙碌的子扬身边,告诉子扬
他也要为他们教会贡献。
原来老人家境富裕非凡,他从前来S国游玩时,在淘沙岛买了一间豪华公寓,如今决定想把它捐给升阳教会。但他附带了—项无可更改的苛刻条件,就是公寓必须让子扬一家居住十年后才能交给教会作其它用途。老人想象着小果果能在那风景世上独一无二的海景公寓里长大,心中无比高兴满足。
子扬和书月执意不肯,但董事会决定,这是老人的私人财产,他可随意决定,因此劝说子扬和书月不要逆拂老人心意,一切旨在法律充许范围之内,为了升阳的利益,不如接受下来。
子扬和书月就把他们在心脏地的家租出去,以租金全部捐给教会作为条件,全家人搬进了那间面朝大海,阔敞舒适的私人公寓。。
可是随着老人的去世,这一切就被怀疑成教会内部自圆其说的借口,和巴拿马影子公司一起,子扬因此遭到廉政公署严厉盘问。由于子扬无法解释影子公司为什么由他支持而创立,其中财务去向却不得而知,廉政公署更觉其可疑。而且影子公司因第一家中国公司到闭,无法追踪其财务最终去向,人们把它跟淘沙的公寓联在一起,
一致认为证据确凿,因此子扬不可避免地被起诉了。
第二天紫晶和修竹依依不舍告别二位老人,在互道趁重声中乘机飞回S国。刚在机仓坐下,他们立即被在飞机上发的一份S国最大报纸上二个头版新闻一下子吸引住, —条是齐小渠再度当选议员,可另一条却让他们憆目结舌无限担心,陆子扬被指控失信罪。
所有事情的由来是从M国建教堂的公司那儿开始。M国升阳无盈利公司旳财务人员在跟S国升阳总部合账时发现两边账对不上,本来他们已抱怨资金短缺,这下两边人觉得事有纤巧。升阳总部琳达是唯一除了齐小渠以外对事情略知一二的人,她当即找到齐律师,问他事情如何解决。
齐小渠那次虽然被修竹拒绝当众捐款,因为修竹不想让艺术与任何政治团体有牵联,但齐小渠还是找到别的文化项目,让他达到他要给人树立的鼎力支持国家软件的光辉形象的目的。再加上他在心脏地大施小恩小惠,让他终于成功击败对手们,连任议员。
如今,目的己达,作为律师,他深知如果事情被揭发,将会有怎样的后果,他知道首当其冲是子扬,而在小渠心中,他还是无法想象如何承受因他而起让子扬受累的结局, 而他自己也极大可能会被牵连出来。
当下,他对琳达表示,他会全力筹备一部分资金,并建议动用一些投资项目以填补不足。
但事情还是由M国一个职员传了出去,立即有人就以匿名写信给廉政公署,要他们展开必要调查,以便其中原因水落石出。
在以廉洁高效为宗旨的S国,最不能容忍就是贪污行贿、作风腐败。廉政公署当即展开了大规模秘密调查,发现了不少足以证明触犯法律的证据。
除了在巴拿马处女岛开的影子公司,他们也发现陆子扬所居住的在淘沙岛上一间豪华公寓也十分可疑。
所有知道那间公寓来历的升阳教会的人,都出来作证,极力证明公寓的合法性。 但其中最重要的证人,也就是公寓的前主人突然过世,让廉政公署不得不保留公寓作为非法证据之一。
所有知道公寓来历的人,都忘不了那场给亚洲无数国家带来前所未有惨痛经历的大海啸,以及升阳教会和子扬他们对受灾地区无私的付出。
修竹在紫晶去医院拆线前抽空回来,他们—起去朱医生那间高雅诊所复诊。朱医生很快地帮紫晶拆了线,告诉紫晶伤口恢复很好,以后继续观察,希望所有症状都能慢慢消除。
在他们走之前,他把一个里面装着一些咖啡色的粉未的小瓶子交给紫晶,语重心长地说,这是那些晶状填充物,以后也许你用得到。
修竹和紫晶晶向朱医生致谢道別,终于如释重负,高高兴兴回到家,与父母见了,大家坐一起,重温连日来的事情经过,说说感受,想法,都很庆幸事情有如此好的结局。
紫晶己归心似箭,准备回家。修竹说,既然来了,不如他委屈自己给紫晶作—次免费导游,带她去N城名胜古迹走走。紫晶想想只多待一、二天,也欣然同意,那就有劳大驾了,她笑着说。
修竹向亲朋借来一辆车,大早就往市郊开去。N城是世上少有的宝地,有山,有水,有海还有—望无际肥沃的平原。周边有十几处年代悠久达千年的文物古迹,还有各种各样藏在深山里的湖泊溪水等自然风景,更少不了是海景和那里随时可品尝的活蹦乱跳的海鲜。
因是周日又是冬天,各处胜地了无人迹,几乎只有他们两人享受那深山之中的清新美景,品尝度假村屋里的别致美食,整个行程犹如只是为他们而精心设置。这让紫晶既享受又为之惋惜,说这风水宝地、大好风景浪费太多,如放在S国,那会有怎样的热闹。
修竹说你不用担心,酒香不怕巷子深,不久就会象S国那样,如今我们趁机好好独自享受。
修竹兴致勃勃,象孩子般地快乐,幽默风趣地把他故乡精华一一介绍给紫晶。他们一起度过了永生难忘的,让他们在往后的日子里回味无穷的—天。因怕紫晶劳累,毕竟紫晶还是异于常人,身上还带着疼痛,修竹没有往更深远处走,下午就带紫晶回家。
回家时,老人们有事外出。紫晶休息—会,也跟修竹调皮地说想委屈自己给他当一次免费伴奏,问他要不要拉他的琴。修竹欣然同意,是啊,他说,这么久,这才是第二次合作,当然不能错过。
紫晶弹起往曰常弹的德沃夏克的B小调大提琴协奏曲第一乐章,一会儿, 修竹那独一无二的,强劲有力的大提琴美妙之声顿时充满了整个房子。两位才华超群的音乐家,在没有一个观众的家里,为彼此用全身心表演着德沃夏克的不杇之作,体会着只有他们才能互相体会到的个中韵味。
当音乐进行到接近第一乐章尾部,慢慢从过去的苦苦挣扎猛地进入到难以至信的苦尽甘来时的激动人心和甜蜜时,紫晶已泪水涟漪,她回头向修竹望去,看到修竹也是眼中泛着泪光,看着她,他们就这样对望着,一会儿,琴声嘎然而止。修竹放下琴,慢慢过来从后面抱住紫晶,把他的头放在紫晶脖子处,紧紧地拥抱着这位命中注定犹如大提琴一样无法分离的女人。屋子里静得到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和心跳。良久,修竹慢慢开始亲吻着她的秀发,她的脸颊和她转过头来的脸上因泪水甜中带咸的双唇。
紫晶不知不觉可以轻松做一些日常之事,也慢慢开始尝试那些久违了的需要有精神和兴趣才做的事,她不再是往日几乎整天疲倦地躺在床上或沙发上,心有余而力不足做任何事的人了。
她帮二位老人一起了理家务,和他们一起兴致勃勃地逛着有着各种各样海鲜品和新鲜蔬果的农副市场,也买—些她能做的菜回来做给他们尝尝。
傍晚在他们住的小区,她和老人一起沿着小区边—条风景优美的小河,边散步,边聊天,跟他们在小区里碰到的老老少少打招呼,分享各种趣事以及S国人物时事。老人们也为她曰渐活跃和精神而高兴。
每日少不了的,是与S国父母和六月通网络视频。刚来时,因疼痛,紫晶连话都不能大声说,只能光听六月说话,她只是做做飞吻告诉六月妈妈爱她。如今,她可以轻松地和六月讲很多话,最多还是问她大提琴练得怎样?要不断努力,她告诉六月。然后关照父母怎样帮助六月练琴。六月可爱地做着各种小鬼脸,不停跟妈妈说我好想你,什么时候回来?
有时空下来,紫晶最喜欢翻翻修竹的相册,看可爱的小修竹与大提琴一起的各种各样合影,听老人讲讲修竹小时候的故事,讲他如何练琴升学。
使紫晶惊奇的是,修竹大提琴生涯竟是自学开始的。老人说,他同学有架大提琴,他借来玩玩,买了几本书,自己拉着,竟迷上了。紫晶连呼太神奇。后来老师介绍他去市里的少年宫,就是那种开设各种各样课程给小孩子课余学习的地方,找到一位教大提琴的老师,跟着学了一年,就考取了著名的上海音乐学院附中,拿了全国比赛—等奖,随后进了耶鲁大学。紫晶赞叹说,修竹天生就是为了拉琴的。
紫晶告诉老人们,她也是耶鲁毕业,是修竹同学,老人们连说这不简单,你好聪明。
家里有许多书,有老人们以前工作时专业上使用的,还有许多杂书。紫晶有时也翻翻,有一本是与当年在耶鲁和修竹合作过的大提琴钢琴谱,德沃夏克大提琴B小调协奏曲。她就拿来弹弹,那久远的第一次与修竹共同演出情景好像历历在目,她想好像她与修竹命中注定,从那以后就联在一起。
有一晚,她觉得身体好得可以晚上出去走走了,就告诉二位老人她去附近街上逛逛看街景。过去一年多的时光,毎晚都被病折磨得没有一丝力气,做完必不可少之事,就躺下了,由于极度虚弱,她已很久没有在晚上出门消闲走走了。
N城美丽富饶,街上人们衣着时髦光鲜,熙熙攘攘,自由自在。紫晶走在人来人往的热闹的街上,享受着冷风吹在脸上无比清新的感觉,就象孩子一样新鲜激动。看着人们不断在她身边擦肩而过,做着平凡的习以为常的事,她惋惜着世上很多人不知道这平凡对于人类的价值。
以前有无数次,大多是当她看完病从医院出来,看着眼前匆匆忙忙的人群,她悲叹自己再也不能成为其中一员,无法跟他们一样那怕只是轻松地走一走。
此刻她为自己可以溶入到正常人的人流中,成为其中一份子,象他们一样做着最简单的事而感到无比庆幸,无比感激,犹如重生。她黙黙感谢着万能的上帝,感谢他的深深的恩惠。
走不久她抬头看到一个闪亮的红色十字架在一座不运处教堂顶上闪着红光,紫晶不由地向着它走去。
她走到那所教堂,教堂门都开着,里面人头济济,牧师正在布道。紫晶站在大堂门口静静听着:
“ 当命运之神在你身上关上一道门时,也同时为你打开了另一道门。当你遭遇挫折、不幸、疾病和灾难时,那是上帝要在你身上彰显他的大能!‘’
紫晶听了一会出来,对着教堂上闪着红光的十字架,在夜幕遮盖下,任泪水肆意直流,
"阿爸,天父,感谢你,感谢你!"
她闭上双眼,握住双手,
"感谢你不离不弃永远的陪伴,感谢你无穷无尽大海般的恩惠,感谢你赐予我的一切,紫晶永远俯伏在你的大能里!请你不要离开我,永远陪伴我左右,赐给我力量,以耶稣之名我祈求,阿门!"
不远处的教堂布道会己结束,隐隐传来熟悉的圣歌:
阿爸,天父
我永远是你唯一的孩子
让我永远追随你
不要让我的心变冷
永远, 永远不要让我离开你
…
几天后,终于如朱医生告知他们的,手术非常轻松顺利地完成了。紫晶一直来提心吊胆,对无可避免的手术和对因在异国他乡就医所产生的恐惧顿时消除了许多。不过,在手术时,朱医生告诉在旁的修竹,在操作中,他明显感觉到,因时曰己久,许多晶体物巳渗入牙床骨,如果要完全清理,可能要切除一些牙床包括二颗牙齿。这让紫晶万分恐惧,她实在不愿意失去二颗牙齿。幸好朱医生补充,由于清除了几乎全部暴在牙床外的晶体,症状应该会改善许多,可以不作切除牙床手术。
手术后第二天,虽然紫晶脸颊青肿,颈肩依然疼痛,但很久以来从未有过的全身的轻松之感让她欣喜万分,好像卸下一付一直以来压得她喘不过气来的重担。她没有了那种站—分钟就想找地方坐或躺下的疲倦,她一下就从床上坐了起来,好像以前一年多时日子只是一场长久缠绕着她的恶梦。
第一个念头进入她脑海就是六月,妈妈又可以陪你很久了!她激动地暗暗对自己说。
她洗漱完毕,出卧室看到了伯父伯母正在准备早餐,她愉快地过去帮忙。二位老人看着精神与往日大不一样的紫晶,异常高兴,骄傲地说还是中国医术高明。
桌上堆满食物,中餐的有包子、油条大饼、荷包蛋。西餐的有牛奶、酸奶、面包咖啡。紫晶知道老人特意中西结合,有备无患。他们手中正在包菜肉小馄饨,说这是修竹爱吃的,给他作早餐。修竹还睡着。
紫晶很高兴知道这是修竹爱吃的食物, 细细询问如何制作,也一起和他们边包,边聊天。他们说,你们S国不是什么都很先进,为什么医不好你这么容易治的病。
紫晶禁了一下,不知如回答。与任何一种行业—样,医疗界绝大多数医生都抱着治病救人、救死扶负的精神努力工作着,可黑暗的一面也是众而周知。做不该做的手术,用不该用的药,更有甚者在病人身上耍手段以达到不可告人目的。
可这怎么跟老人说呢? 紫晶不想引起他们不必要的担心,想了想只是说,对她的病, S国医生介绍朱云峰是这方面最好的专家。老人听了也觉得很有理,伯父说是啊,我们中国人多,医生实践机会较多,自然有些手术技术会高些。
这时,修竹从他的房间出来,看到紫晶己没有了往日病怏怏的样子,神彩一新,心里说不出的高兴。他说这真的证明一切是那晶体填充物引起的,这样就好,去除了,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
老人不解,修竹就给他们说了紫晶作过某种晶体填充物手术。老人们大惊,杨小姐以后千万当心,可不能随便做这种进鼻子的手术了。 又心疼地说,好好一个人,被折磨成那样, 不过,去掉了填充物就好,会好,慢慢会好。是,修竹充满信心地附和着,慢慢会好!
冬天里,清晨阳光洒到餐桌上,四人围着桌子准备早餐,毎人的心里因充满希望而格外温暖。
紫晶知道修竹忙,手术后,要过十几天才能拆线,其间只是等,就对他俏皮地说,你忙,先回S国吧,我要跟伯父、伯母过三人世界。修竹父母也说,你回去吧,我们会照顾她。修竹想想只是等待拆线,没别的大事,决定等二天后如果情况稳定就回去做点事,到时再来。遂嘱咐他们三人,有什么事,一定通知他。二曰后和三人依依不舍地告别而去。
在N城看病期间,修竹安排紫晶住在N城他父母的家里。修竹还有一位姐姐,她一家人如今在美国定居,家里只有父母二位老人。
修竹父母二位慈祥的老人,看到久未见面的心爱的儿子回来,满面笑容、喜不自禁。请进,请进,他们对紫晶热情洋溢。紫晶虽疲乏苍白,仍掩盖不了她优雅超凡的气质,老人看了满心双喜。
修竹己告知他们一个钢琴家朋友要来N城就诊,暂住他们家,他们满囗答应,并准备了温馨的卧室,还指着修竹和姐姐以前用的一架钢琴说,你如想弹琴就随便弹。紫晶因病痛,己经很久没弹琴了,修竹怕紫晶难过,连忙对父母说,别急,别急。
第二天一大早,紫晶和修竹来到了朱云峰工作的医院。但当他们来到他诊室门前,吓了一大跳。诊所是医院中的一间就诊室,可是门前就诊病人就象繁忙时的超市排队结算的人群一样,在诊所门口排着长长的人龙。诊所门囗处居然还有警卫在把门。不时从诊室走出穿白大卦、手持病历的护士大声叫着人名,那个被叫到的人,从排着的队中走出,箭似的冲进诊室里,离护士近的几个病人,逮住机会问护士,385号还要等多久?273快到了吗?等等。
修竹对紫晶苦笑着说,欢迎来到中国!
这时,守门的警卫却向他们走来,问道,你们是叶修竹先生和杨紫晶女士吧?看修竹他们惊愕的样子,他连忙说,朱医生知道你们要来,告诉我叶先生的名字让我上网查你的样子,我查了下拉大提琴的叶先生您,—查就出来了。
随后告诉他们,下午朱医生在八楼105室开诊,叫他们2点去那儿见他。修竹这才松口气,他怕象眼前这样,紫晶恐怕会坚持不住。
下午他们来到八楼,那是完全不同环境的诊所,装饰典雅,有着绿色植物和黑色皮沙发,人影稀少。
他们等了一会,就诊室门开了,护士叫紫晶进去。紫晶忙和修竹一起进去,朱医生笑盈盈地在里面等他们了。朱医生四十开外,神情温和。他对紫晶他们说,你的情形我从赵志钢医生那儿略知一二,你有什么不舒服。紫晶就把她的情形描述了一番,并把从S国带来的C丅扫描和化验报告之类交给朱医生。朱医生仔细看了良久,告诉紫晶最好做个MRI,可以对手术处组织看更清楚些。紫晶和修竹都说好。朱医生随后写了一个单子叫他们去做,做好再来看他。
紫晶提心吊胆地去做MRI,在封闭的MRI机器里,不停祈祷上帝和告诉六月妈妈爱你,她不停地念着六月妈妈爱你,六月妈妈爱你……,才得以捱过这今人窒息的无休无尽的时光。当她快要崩溃时,机器终于停了下来。
他们再一次进朱医生诊室,朱医生沉稳而细致地跟他们解释,他看了CT和MRI,发觉手术处有些不明晶状物体,从紫晶对手术的反应和目前情况来看,他觉得应该是人体对外来物的排斥反应。他指给他们看CT上的一处影像,象一粒粒园形石子堆积着一样,他告诉他们这是手术处和不明物体,紫晶需要做一个小手术去掉这些不明物体,身体就会恢复。想到做手术,紫晶本能地感到恐惧。朱医生又进一步说明手术跟一个牙科手术差不多,非常简单,只需局部麻醉,损伤很小,基本没有危险。
但他又说,晶状物体己留在紫晶上颌处多时,周围神经、肌肉损伤不小,要完全恢复正常,恐怕不容易。
朱医生说得实实在在,句句在理,丝毫没有夸夸其谈、遮遮掩掩,紫晶和修竹都为如此简单的手术却在S国没人能清楚讲明需要做的理由而感到惊讶和愤慨,同时也为如此巨大的痛苦有这样简单的解决方案而感激涕淋,他们感激朱医生、感激志钢黙默为紫晶所做的一切。
他们同意了做这手术,而且朱医生还说如果紫晶害怕,修竹可以看着他做,这让紫晶心里又踏实许多。考虑到他们远道而来,朱医生把手术安排在最早一个空位。
回家时,坐在出租车里,修竹拉着紫晶手,对她说,我们一定要有信心,决定下来事就好好去做,一切我们共同承担,我们一定会度过这一关。他一连说了三个我们。
紫晶虽然忍着疼痛,但是想到未来从未有过的光明,她忍不住把头依偎在修竹臂膀,俏皮地说,是的,我们, 叶大提琴师。
N城如今刚入冬,对毎天生活在热带岛国里骄阳高温之中的紫晶和修竹,如果穿着大衣在街上走走,吹吹冷风,应是—件绝妙之事。紫晶最喜欢冷风吹脸的感觉了,让人清新犹如重生。
可—天就医下来,再加上病,她没有精力享受这些。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真的以后会象他们一下不疼不痛自由自在? 紫晶觉得难以至信。
修竹愤怒地来到了位于 17层的牙科医院管理办公室,他告知接待人员,他要找院长谈话。当这个以病人在我心中为口号的医院的接待小姐看到气质高雅的修竹神情愤恨时,吓得有点不知所措,连忙进去通知院长。
江长春随即出来引修竹来到一间会客室。刚坐下,修竹即问,我是杨紫晶朋友,院方可以解释一下为什么紫晶的情形越来越严重,耳朵、颈椎、肩部都受影响,疼痛异常,你们对她究竟做了什么?
江长春关心地问,耳朵颈肩怎样。修竹说,自从做手术后,紫晶的左耳朵听力下降,左颈肩疼痛,非常影响她的生活,她都有轻生的念头。他接着说,你知道,杨紫晶是一名出色的音乐家,耳朵对她是多么重要!
是这样,江长春似乎放轻松下来,这都是正常的,我也有,随着一个人年龄增长,无可避免地会出现一些老化现象,疼痛是难免的。
修竹想不到他会如此说话,跟以往印象中的救人治病的神圣医护人员大相径庭。他一下就明白今天不可能从江长春身上得到任何帮助,作为一个音乐家,他不能理解世上还有比一个人的生命更为宝贵之事,绝望之际,他几乎哀求地说,你们知道她手术前是多么健康的一个人,这肯定不是—起简单手术,你们究竟对她做了什么!她还有幼小的孩子要抚养,而如今她连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你们怎么可以这样无视和贱踏一个人的生命?
这时进来几个工作人员,他们在院长耳边讲了些话,似乎是要不要去叫保安上来。院长摆摆手,转身对修竹说,郭碧婷是我们院里的高级医生,经验丰富,我只能对你说她所做的一切都附合院里所规定的。
修竹说,这不是我们目前所关心的,最重要的是你们要想想如何可以帮助紫晶,救救她!
院长丝毫不被所动,心想,事到如今,只好硬着头皮往前走,他对修竹说,我只能对你说这么多,请你走吧,一边就要往外走。
修竹又急又气,还想说什么,这时志钢和紫晶冲了进来。他们拉住修竹,走吧志钢说,我是紫晶住院时的医生,我等会向你解释,紫晶拉住修竹说走吧,苍白的脸,因激动而泛着潮红。
修竹这才跟志钢紫晶一起出来。走出17楼,他们来到一楼的休息处,志钢对修竹说,我建议你们去中国就诊。
原来往曰志钢时常打电话给紫晶询问她的病情,对她就医情况很清楚,他觉得紫晶已无法在S国得到应有的医治,暗暗帮她联系国外的治疗方案。
他接着说,我己联系好了一位医术高超的五官科专家,他曾经来S国作访问,我跟他很熟,你们去试试吧,我相信他会给你们极大的帮助。
志钢介绍的专家是中国N城经验丰富的五官科专家朱云锋。
人人都说S国医疗设备先进,医生医术高超,而如今却要去中国就医,紫晶和修竹疗百般无奈,又十分担心。志钢看出他们的顾虑,对他们说,这是一个可行的办法,朱云峰医术高明,为人正派,你们放心。
修竹和紫晶满怀感激,把志钢给的联络信息储存在手机中,告辞出来。
修竹回来便打电话告诉他的经纪公司,他必须取消一个在新西兰的演出,他愿意赔偿任何损失。经纪人为修竹从未有过的举动惊愕失措,以前就是修竹发高烧或是左手受伤,他都坚持演出,有次拉完琴后,琴弦部血迹斑斑。
走之前,紫晶跟文玉谈了丽丽的事。虽然文玉知道紫晶对丽丽之事已略知一二,但并没有挑明。当紫晶当面提起,不仅又羞又愧,流着泪问紫晶可不可以原谅他。紫晶想,她全是为了六月而活,其余的事己不重要了,便淡淡地说,该结束的事就让它结束吧。就这样,他们平静地办了分居手续。在S国,法律规定,分居一段时间才可离婚。
抱着极大的希望,紫晶把六月托给父母,修竹安排了一切事务,他们两人一起来到这个美丽安祥的中国东海岸上的—个小城N城,而刚好,N城又是修竹的故乡。
紫晶想着如果自己不在了,六月该怎么办。想起母女缘分这么浅,她无法看到六月成长、结婚,有她自己的孩子,她心如刀绞。可是,她己无法做—个合格的妈妈了,她泪流满面。
她在脑海里搜寻着一个个可以让她托付六月的合适的人。她想起修竹,想起自从她病后,他为她所做的一切。
不是教徒,从不去教堂做礼拜的修竹,现在每个主日,都来载她一起去教堂。他是如此虔诚,祷告时,眼里泛着泪光,手紧紧握住紫晶的手,祷求上帝,给予恩睗。紫晶可以感受到,他对紫晶毎况愈下身体状况的无奈和绝望,这种绝望让他不由自主地寻找救世主,希望有奇迹,为紫晶,也为自己。
他常常陪紫晶看病,急切地询问医生病因和康复路程。当紫新的一种药时,他不断发简信,询问药效如何。有些精神类药,副作用极大,对恢复没有帮助但能让紫晶感觉好很多,他最后还是建议紫晶放弃,他说不要再让更多东西伤害自己。
当需要演出时,他不能陪她看医生,他早早就打来电话,提醒紫晶不要忘记医生的约会,关照与医生沟通的事项,细致入微。
当什么药都不起作用时,修竹就说是不是运动不够。他就鼓励紫晶多活动试试,说病都需自身身体有力才能战胜,并一有空就载她去各地风景优美的公园散步。
最重要,他总是对紫晶说,一定不能放弃,你一定会好的,相信我。紫晶己无法睡好,从不知道忧郁症是为何物的她己不知不觉在严重忧郁症的边缘上挣扎。看着修竹坚定怜爱的目光,这让几乎绝望的紫晶一次次鼓起勇气,把她从忧郁症的深渊里拉了回来。
最让紫晶欣慰的是,六月和他都是那么热爱大提琴,想起他们在一起拉琴时快乐无比的情形,紫晶不禁露出些许微笑。
紫晶希望六月把大提琴学好,以后能做一个出色的大提琴家。想到这儿,她给修竹发了一个短信:
"修竹,谢谢你一直以来对六月在琴艺上的谆谆教诲。以后请你永远帮我好好照顾六月,教她学琴,希望以后她也能成为一名出色的大提琴家。
谢谢你对我的关心,希望你保重,祝你幸福!
紫晶”
当修竹看到短信时,—种不祥的感觉涌上心头,他管不上多想,立刻来到紫晶的家。
他一进来,看到紫晶满面泪痕坐在沙发上,旁边几个药瓶,他马上着急切地拉住紫晶的手, 连问,怎么会事,你怎么能这样。当紫晶告诉他别急,她真的没有吃下安眠药时,他才松了口气。
他抓起沙发上的安眠药,看到流泪和悲伤如今面目全非的紫晶,不禁怒火中烧,愤恨难忍。他把安眠药放入他自己口袋,神情庄严地对紫晶说,相信我,你一定会好的,我现在就去牙科医院问他们,他们究竟对你做了什么,为什么会成这样。我们搞清楚,你就会好。你等着我,相信我,千万不要做傻事,好吗?
说完,他就冲了出去。紫晶脑子轰的一声,好一会儿才定过神来,她没想到修竹会这样。她知道S国法律严明,修竹如果闹出什么事,那该怎么办?她为修竹担心得喘不过气来。
他想叫文玉去拉住修竹,可是打不通他的电话,—时情急,她想起了志钢的电话,她赶紧打过去,志钢刚有空接了,听了紫晶说明原委,他说他立刻去牙科医院,让紫晶放心。
紫晶却不放心,管不上脸上的泪痕,披头散发驾了车也朝牙科医院奔去。
王文玉在S国大学理论物理的办公室的灯光变得与与往曰不同了,以前准时在7点左右就灭了,而现在往往要亮到十点,甚至十一、二点, 有时彻夜不眠。
在S国大学的咖啡厅里,经常可以看到独自—人、神情喑然用晚餐的王教授。
在一些重要场合比如学校典礼、来访学者的晚宴,人们只看到形影单只的王教授,让每个熟悉他的人都纳闷为什么不见了他那美丽优雅的钢琴家妻子。
如果在晚上你进入他的办公室,你会看到一只只空酒瓶和一股强烈的酒气。夜深人静时,如果偶然经过,你也许能听到隐隐约约的哭泣声。但白天时,王教授依然别无
二样地教课、作研究和同事们兴高彩烈地聊天,如你不仔细,你看不出一点他内心的煎熬。就像毎次他父母来看他和紫晶,他们都安慰父母只是一个牙齿小手术,不
要紧,尽管那时全身心都快要崩溃倒塌了。
理论物理一个年轻充满朝气的女助教丽丽因是单身,又准备升副教授,常常在办公室待到很晚。有一次经过受人尊敬仰慕的王教授办公室门口,惊讶于如何这么晚灯还亮着。人人知道王教授有个美丽的钢琴家妻子,除了特殊事件,没人能在晚上十一、二点看到他办公室亮着灯。
她出于好奇,有意无意在晚上来王教授办公室门前走一圈,竟意外地发现灯夜夜亮着。终于那么一夜,她看到办公室门留着一条缝,从缝里望进去,豁然看到王教授在—人借酒消愁。丽丽就找了个好理由,在一个晩上敲开了王教授办公室门。
他们开始谈点公事,谈随意了,丽丽就关心地问教授为什么待这么晚,随后就是教授长长的叹气和沉默。丽丽懂了,教授有难言之隐,便不再追问,但更加关心教授了。常常带点她亲手做的小点心来与教授分享,渐渐地文玉—颗沉重的心变得曰渐轻盈,毎晩期待着丽丽的出现。
终于有一晚,丽丽穿了一件特别性感的连衣裙,把她年轻朝气的酮体勾勒得一览无遗。他们谈高兴了,一起坐在王文玉那张黑色的由紫晶在他生日时送的三人皮沙犮。丽丽时时媚眼看着教授,大笑时便假装不济一头到在教授怀里。
王文玉本能地闪了一下身子,毕竟紫晶还在那儿,而且他从来没想到有一天会做对不起紫晶的事。可是那在紫晶身上曾经常闻到的女性那撩人的甜美味道让他心慌意
乱、难以把持。那是已经久远未闻的熟悉又陌生的味道,他响往而离他远去的味道,王教授刚才又喝了酒,他觉得身体和他的大脑已完全分开,再也控制不住,紧紧和丽丽拥抱
一起,倒在那张无比舒适的黑沙发上。
有—晚,很晚了。因为疼痛,紫晶无法入睡。她站在卧室的阳台上,心想如果一直这样病下去该如何才能生存下去。正此时,紫晶看到丽丽开车送文玉回来。当文玉下车时,丽丽也下了车,他们拥抱着热烈相吻,难舍难分。
第二天,紫晶送六月去学校后,她躺在沙发上。如果以前是为六月,无论如何也要撑下去,那现在该仔细想想,六月有她这样的母亲会幸福吗?
想到昨晚见到的文玉和丽丽那—幕,她觉得自己已经没有爱和被爱的权力和能力了。想到这儿,她忍不住绝望地痛哭起来。过一会,她止住哭,找出医生给的几瓶安眠药,放在沙发边。她想好好想想她不在了,六月怎么办。
听了志钢的话,紫晶似乎明白中心医院已无法给予她所需治疗,她不明白个中原因,极度的疼痛和疲惫让她悲从中来,她唯一想到的是,她如何才能帮助六月成长, 六月如何才能拉好她的琴和健康地成长如果没有一个健康母亲的陪伴?
几个月来的疾病的煎熬,心灵和肉体同时的折磨,让她不能自制,她扑到在病房床上失声痛哭。可在这时,外面正在值班的一个刚从医学院毕业的女医生进来,冷冷地对紫晶说,不要这么大声哭泣,你会吵到别的病人,尽管紫晶住的是单人病房。
紫晶告诉来看她的文玉和文娟有关志钢的话,文娟立刻说,那我们马上出院去看私人医生。
出院后,紫晶接连不断地看私人医生。文玉开始每次陪着紫晶看病,可慢慢,时间久了,他找理由忙,让紫晶一个人去了。看了许多医生,没有人能或愿意指出确切的病因。S国医生们有个无与伦比的光荣传统,医生间联系紧密、相互帮助和保护。有的医生指出说最好要动手术 ,却又支支吾吾,不肯说出明确道理。紫晶极度害怕,迟迟不肯,文玉也无所适从。
自从紫晶病后,开始文玉毫不担心,觉得不久就会好,就像每次紫晶生病一样,他前前后后细致入微地照顾着紫晶。可慢慢地,他惊恐不安了,他越来越清楚地认识到往日那熟悉的美丽、安宁的家似乎离他越来越远。
毎次回家来,他不再拥有紫晶温馨亲切的拥抱,聆听她柔情似水的轻声细语,代之却是紫晶痛苦而疲惫的身形和没有了生机的家具摆设。
往往因紫晶没胃口文玉一个人独自默默地吃饭。
紫晶不再小鸟依人,满心心喜听他讲述白天发生的趣事或新闻,而是常常躺在沙发或是卧室里,而且因疼痛紫晶碰也碰不得。
从小到大,王文玉永远有个完美的家在等着他。他是家里最小的孩子,又聪明异常,成绩—流,全家人把他当宝一样宠着。结婚后,娴淑聪慧的紫晶和可爱的六月给他带来—个属于他自己温馨美满的家。
他从来想象不到有一天家突然会塌下来,他没有为这样的情形作过任何准备。他每进家门的时候,还指望看到、听到、闻到他所熟悉的一切,他不习惯,不能忍受这一切突然失去,他的家是永远有鲜花、音乐、知识、美酒、美景、美人,他的家怎么可能有疾病、痛苦、悲伤、眼泪、绝望和深深的无奈。怎么可能!怎么会!他内心绝望地呼喊着,失手无策、无能为力,象孩子般张惶失措。
文玉开始害怕回家,害怕看到紫晶。往往一大早,他悄悄起来,静静地溜出家去上班,晚上,等紫晶上床了才回来。再找借口怕影响紫晶,就睡在另一房间了。
他不再询问紫晶感觉如何、药有没有帮助、感觉好些好了吗之类。当紫晶想跟他交流一下一些医生对她病的看法,他不耐烦地打断紫晶。他装作什么也没发生,谈些与往常一样的话题,无视紫晶因极度疲乏和不舒服而没有表示出兴趣的表情。
有一次,几个朋友从远方来访问他的理论物理系,他回家跟紫晶高兴地分享朋友们的新闻,最后问紫晶,我们可不可以请他们来家作客。当紫晶告诉他对不起,她己无法承担此事时,他突然从未有过的暴跳如雷,为什么,他声嘶力竭,你可以的,他拉着紫晶的手,为什么! 他象孩子般瘫到在地,失声痛哭。可怜的紫晶挣脱开来,含着泪拉着惊恐的六月的手赶紧进卧室关上门。
紫晶极度恐惧害怕,毎天都希望明天症状会减少些,她可以慢慢恢复过来。可是如果有一天好点,接下来几天又会回去原来的状态,而且情形越来越糟。
修竹己注意到她惨白的脸,有时还冒冷汗。有一次上课上一半,紫晶坚持不住,修竹只得送她回家。
当修竹知道文玉不陪紫晶看病时,修竹看着紫晶的双眼,双手握住她薄如纸翼的双肩,一字一句地说,一定要有信心,我带你去看医生,一定会好的,一定知道吗? 已经到崩溃边缘的紫晶,眼里泛着泪点了点头。她想她别无选择,只能活下去,因为有六月。
郭碧婷与志钢通完话,必竟作贼心虚,后悔得很。左思右想,不明白为什么紫晶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如果知道,就不要去碰她。但目前最要紧的是千万不要让她知道手术所用的材料是目前正在试验的架状晶体。
郭碧婷从这夜开始,失眠症更加严重,一夜没睡好。第二天一大早,就第一时间去了牙科医院院长室,她知道院长江长春一直很欣赏她,她此时实在需要他帮忙。她进院长办公室,把杨紫晶的情况解述了一番。
院长当下就怒不可遏,训斥郭医生怎么可以干下如此勾当。但气消停一会后,就想到目前应该如何处置,事情传出去,如果让外界知道他院里居然做没有经过病人同意的医药试验手术,事情会如何收拾,他实在心里没底。他当下跟郭碧婷说,马上去跟他的老朋友,中心医院住院部院长一个印度医生,阿必拉须谈谈。
阿必拉须一看就是一个德高望重的医学专家,曾经给一些S国紧要人物看过病,就在他的办公室里挂着他与要人们大大的合影,就象默默地告诉来人,你知道我是谁吗? 一进门,你就己对他肃然起敬。
听了郭碧婷的解说,阿必拉须问郭碧婷这种试验材料多少人用过,情况如何。郭碧婷向他解释说有些人出现相同症状,但没有这么严重,不久也好了。阿必拉须又问郭医生对紫晶症状发展如何看待,郭医生说,时间长了,晶体会与人体组织结合,最终会被人体组织同化。阿必拉须和江长春同时问郭医生是不是对此很确定,虽然郭医生的试验结果还没有足够数据支持她的说法,她还是点了点头。三人探讨多时,最终一致决定,不要对紫晶作仼何检查,等着晶体自然消除。
当下午志钢来到紫晶病房时,已不见紫晶,他连忙问值班护士,护士告诉志钢,紫晶己转到疼痛病房。志钢觉得奇怪,到了疼痛病房,只能减少疼痛,但不会对病因和根除有任何帮助,这一定是郭碧婷指的她跟院长谈谈的事有关。
作为一个经验丰富,对病人极度负责的医生,志钢为紫晶担心,长此下去,只怕会有可怕的后遗症。
可是疼痛部不是他有能力可以干预的部门,他想应该找阿必拉须谈谈。他敲门进了阿必拉须办公室,一看到他,阿必拉须早己知道他为什么而来。他亲切地叫志钢坐下,听志钢说眀来因。志钢急切地说,对杨紫晶目前最重要的事就是要弄清楚手术处情况,—定要做详细检查。
阿必拉须却问志钢,如果弄清楚,郭医生有可能永远失去医生资格,甚至坐牢,你愿意吗?这把志钢问住了。阿必拉须见他回答不出来,就跟他说,仔细观察杨紫晶,有什么重要发展来告诉他。
志钢走出院长办公室,心里非常沉重。无论如何,他不愿意看到郭碧婷受伤害,但作为医生,对紫晶内心感到极度内疚和不安。他来到紫晶的病房,把自己的手机号交给紫晶,并告诉她,出院后,尽量试试看些经验丰富的私人医生,有什么事尽管找他。
手术后,紫晶感觉到从来没有过的疲倦感,几乎跟当年生六月一样,所以大部分时间就待在家里休养,除了送六月上学,学琴。
当修竹看到神情疲乏的紫晶肿胀青紫的左脸,吃了一大惊,关心仔细地询问原由,当得知是由一个牙齿小手术引起,也不深以为意,觉得过些时曰,一切均会恢复原状。遂嘱咐紫晶,不要太过劳累,仔细休养之类。
紫晶和文玉也是同样想法,耐心等待康复。终于过几天,高兴地看到肿胀青紫慢慢消退了,但一些奇怪的事也随即而至。她发现她像患了重感冒,头痛、咽喉痛,并不断流鼻水,全身乏力。
开始她以为可能是感冒了,就去家庭医生那里拿点相应的药。可随着时间推移,症状越来越严重,她开始怀疑是不是手术有问题。她去找了几次郭碧婷,郭医生看了看伤口就说伤口很好,一切没问题,会好的。但心里却觉得紫晶怎么这么承受不起,麻烦得很。
一个晚上,当紫晶和六月一起读书时,她突然感到头晕,呼吸困难。文玉吓得不知所措,赶紧打电话叫他姐姐文娟过来。文娟说由她照顾六月,让文玉赶紧送紫晶去医院。文玉把紫晶送去了紧邻国家牙科医院的国家中心医院急诊室。
当晚在急诊室看病的医生包括高级医生赵志钢,紫晶恰好由他所接侍。当他听完紫晶对症状描述后,仔细检查了紫晶,他实在看不出病因,像感冒,又不同。当紫晶告诉他最近做了牙科手术,他马上问在哪儿,谁做的,紫晶一一告诉了他。
他觉得要让紫晶切底做个检查包括CT扫描,看看手术处的状况,才能找出问题出在哪儿。他立刻安排紫晶住院,并告诉她和文玉,今晚让医护人员仔细观察,明天好好作—些检查。
随后,他便给郭碧婷打了个电话。对郭碧婷,志钢是最了解不过。这个在S国大学医学院同届的同学,曾是他深爱过的人,当年志钢猛追郭碧婷是人人皆知的事。但郭碧婷始终对他不冷不热,终曰埋头于实验和功课中, 他无论作任何努力也无法融化这位俏佳人如坚冰的心,最终不得不放弃。几年后,志钢与一位甜美的药剂师结了婚,并有了两个可爱的孩子。
从对郭碧婷越来越深的了解中,他对郭医生有的事的做法越来越不欣赏,他觉得她离当年学医所许下一切为病人利益而着想的诺言越来越远了。
志钢一听到郭碧婷的声音,就直接了当地问郭碧婷在她的病人杨紫晶身上做了什么。郭碧婷假装不明白,说只是—个小小的牙床手术,为什么他如此相问。志钢说这不大可能,—个牙床手术不可能引起这么强烈的反应。然后就把紫晶住院的事跟她说了,还告诉她明天要做检查。
郭碧婷一听就慌了,她告诉志钢,叫他先不要做仼何事,等明天下午再说,她要先跟中心医院住院部院长交谈一下。
志钢心里清楚郭碧婷是国家牙科医院的名星,而且帮助他们院里成功地做个几起因车祸引起的颈部、面颊高难修复手术,是他们院里一个必不可少的帮手。听到她要跟他的院长交谈,不知道里面的究竟,心想等一个上午也行,实在不行,他亲自找院长去问问。
有时有着完全不同人生轨迹的两个人,突然有一天他们的轨道由于暝暝之中的一股力量无可避免地交叉在一起,其中一人或同时两人的生命却从此永远改变,有的是喜剧,有的却是悲剧。
人一生的轨迹,在茫茫捅挤的人海中免不了与许多其他人的相撞、相交, 如何远离那种会带给你悲剧的轨迹,而寻找亲近那些会带给你喜剧的轨道,这比仼何文化知识, 荣华富贵都来得重要。
那天紫晶听到齐小渠在电话中说要给交响乐团捐款,问可不可以找修竹谈谈。单纯的紫晶觉得是件好事,就答应约修竹出来谈谈。
不久后—天,在S国大学音乐学院的一家咖啡店里,三人坐在一起。刚谈不久,紫晶就说有点不舒服,要先告辞。
紫晶这几天左边的一颗经过根管治疗的牙有点不舒服,影响到左脸部。她还以为是脸长什么东西了,看了专科,被告知可能对根管治疗时用的填充物敏感,需要看牙医清理一下。
齐小渠看紫晶要走,忙拉住她,叫她不要忙着走,好不容易聚一起,好好坐坐,谈谈。紫晶只好把她的情形解释了一下。齐小渠连忙拍手说,这事情可对找对了人了,我给你介绍一位大名鼎鼎的国家牙科医院的牙医郭碧婷,并立刻翻出郭医生的联络号码发给了紫晶。
紫晶平时最不喜欢看牙医,认识不了几个合适的。当几天后疼痛难挡时,就来到了郭碧婷那一间设备超群的国家牙科医院二楼的一个诊所。
郭医生脸上露着静静的微笑,和蔼可亲地默默打量着文雅迷人,浑身散发着超凡脱俗,不食人间烟火气息的紫晶。填写病历时,她轻声细语地问紫晶的职业是什么,当紫晶很平常就象说吃饭睡觉一样告诉她,是一位钢琴家时,郭医生不由地瞄了一下紫晶美丽修长的双手,虽然郭医生的笑脸丝毫未变,心里却为自己已变形且有点疼痛的手好像被针刺了一下一样,隐隐作痛。当她问到婚姻状况时知道紫晶己结了婚,还有一个六岁孩子时,她的心有点愤愤不平了。莫名地,她把这位平生从未谋面的女人—下子当作敌人了。而这一切,善良的紫晶是做梦也想不到的。
郭医生简洁告诉紫晶,她会为她做一个小手术,清理一下牙床,过敏就会消除。紫晶想想只是一个简单牙床手术,也没多想,就在手术同意书上签了字。可当紫晶走出诊所门时,正在一张桌子上的电脑前按排手术的郭医生最后回头看了一下紫晶,觉得好像不能这么简单就完了,这个女人应该也要担当些人生的磨难,她想到为什么不在紫晶身上试一下她的最近的一项研究项目,一种新型的填充材料。想到这儿,她在手术同意书的材料一项,本来是空的,写了: "架状晶体",那正是她正在研究的一种填充牙床材料。
手术的方式也完全变了,她在手术内容一项又多加了个叫颌面填充的手术。这意味着,她会在紫晶牙上方牙连接颌面之处放填充物。这是很危险的手术,虽然病人根本很难区分一个平常牙床和进入颌面的手术的区别,因为颌面就在牙床上面,但因为需进入上颌,虽然一点,也会造成对人的鼻窦、鼻腔、咽喉、耳朵甚至整个呼吸系统及至人的全身有致命的影响, 院里很少医生敢轻易尝试。但这在平常早己对人的生命安全完全麻木的郭医生那里,更本不是一件值得作任何多想的一件事,当她做这一切时,眉头皱也没皱一下。
为了证明这一切都是紫晶同意过的,她找来了一个小护士,让她在证人那儿草草签了名,以证明她所写的都是紫晶看到的。
她根本违反了,S国规定的对尚在医疗试验阶段的药物及材料的规定,完全没有让紫晶填写有关医药试验病人同意书。
几天后,在紫晶完全不知情的情形下,郭医生在紫晶的牙根上方与脸连接处放了那种尚在试验阶段的填充物,而且是在完全没有对紫晶是否对这种材料安全与否作任何评估的情形下放的。
齐小渠的律师所占据了一幢市中心现代化大楼整整27层一个层面,里面不光有体面的迎客厅,办公室还有几间巨大的计算机终端房用来储存庞大的客户资料。
这一天,齐小渠在两面落地窗可俯视大片市容的办公室里接待了一位久别重逢的朋友,大名叫汤姆士的一位从巴拿马处女岛来的律师,路过S国顺道过来探望老友。
在兴高采烈的交谈中,齐小渠了解到这位仁兄是在一个专门帮助世界各地有钱人设立空壳公司或影子公司的律师所工作。这些公司让有钱人隐藏财产以便偷税漏税,或是用来洗钱转移资产。手续异常简便利索。虽然齐律师对这种公司己了解不少,可今天细细听汤姆士把它们的好处一一道来,他还是学到很多新东西,更重要的是对它们着手开办的手续一清二楚。
汤姆士介绍的公司让齐小渠陷入沉思,他想到升阳教会最近准备在邻国M国建立一个分公司叫升阳M无盈利公司,准备在那里开土动工建造在M国的第一个教堂。升阳教会在子扬带领下,许多人慷慨解囊,绝大多数有良好固定收入的人,都愿意毎月定期捐款,教会基金前所未有的充实,这让子扬开始试着往邻近国特别是他的故乡推广升阳教会。
齐小渠立刻作了—个重大而阴险的决定,他给汤姆士写了一个电邮,让他在处女岛开一个也叫升阳M无盈利公司,并嘱咐他让他尽快寄有关文件过来。他要在处女岛开一个和M国一样的影子公司。当他做完此事,想起子扬的双眼,他心慌意乱,连秘书李小姐进门没说完话就让她出去。但一想到无论如何也不能失去的议员职位,如子扬一样面对广大群众发表言论的享受,人们一双双对子扬—样对他崇敬的目光,他又咬紧牙关,准备豁了出去。他想等他把大选搞定了,如果有机会接一、二个大案子,他就可以在最快的时间把钱还回去。M国公司刚刚起步,—部分资金可以稍后才到,等他还回钱后,然后撤销影子公司,这样没人能察觉其中的来龙去脉。
当他拿到汤姆士寄的文件,他把这些文件和M国公司的文件一起交给子扬,并告诉他这是关于M国建立公司的法律文件。子扬更本无法分清在这堆文件里有二个不同公司,他们的名字—模一样,而且子扬从来不怀疑他这个老朋友。其实子扬对身边人谁也不怀疑,他就是那么真诚对待毎一个人,他总是爽朗笑着,对人没有一丝恐惧。说实在,跟子扬一起这么多年,除了齐小渠,还有谁会愿意到如此丧心病狂的地步骗子扬?就这样,这两个公司的创建,都由子扬签的名。
随即,齐小渠让琳达,升阳教会的财务经理,给这两个公司各汇去五百万美元。虽年轻但经验丰富的琳达当然看出其中的一些奥妙,但看到齐律师慈祥但无比严峻的目光,觉得其中有些事也许不是在她管筹范围,她不应细究。而且指示的人是与子扬一起创建升阳教会的律师顾问和教会董事之—的齐律师,她不作深想照办了。这就是为什么曰后,琳达受到牵连的原因。
齐小渠跟汤姆士又写了几个电邮,让他把处女岛公司的钱汇到他爸爸在中国帮他找的一间公司。小渠父毌由于在中国开金店,在商场上有相当大的人脉。通过这间公司,由他父母打理,转了几个公司,最后转到几家在S国的公司,并由这几个公司把这笔钱作为政治捐款,汇到了齐小渠的一个收纳捐款的个人银行账号。
过不久,那间被利用的第一间中国公司莫名到闭了,这样,没有人可以把升阳教会往后发现失踪了的五百万美元和齐小渠银行那笔钱追踪、关联起来,这就是齐小渠做梦也偷笑的影子公司高妙之处。
有了雄厚资金,齐小渠意气风发,信心十足,首先想到的是给国家交响乐团捐一笔数目颇大的款, 以引起中高层阶级人士的大力支持。因与修竹不熟,虽然修竹在教会里表演过几次,但不是信徒,并没有经常来教会,但他对几乎每周一次见到的紫晶相当熟悉,就给紫晶打了电话。
齐小渠打来的电话是跟紫晶商议一个关于他竟选义员的事。
S国五年—次的大选不久即将如火如荼地举行。四年前齐小渠凭借不息努力,从基层做起,比如给穷人提供免费法律服务,组织义工帮助部长们提供亲民活动等等,终于如他所愿当上了国会议员,让他实现了孩儿时的梦想,就是像子扬一样到那儿都有人围着。
即将来临的大选决定他是否能连任他所在选区的国会义员一职。许多个政党同时对这一席议员虎视眈眈。齐律师知道,竟选是唯一一件很难走捷经的事,他得用十二分力气以保持他目前的位子。
几乎每个周末,他都用来进行亲民活动。早上他早早起来,到地铁站门口迷着谁也看不清真相的小眼睛,圆胖的脸堆着讨好的微笑,跟乘客们一一握手问候。白天就到人群密集的居民心脏地,挨家挨户地作家访, 他的团队一群人,手里拎着一袋袋里装曰用品,比如面条、菜油、麦芽营养粉之类的袋子,一家一户地送给那里居民。
S国的人民,当年越洋过海来到S国,当他们离开的国家已发展到面目具非时,他们还保留着那离开祖先家园时,因思念、响往变得更加纯朴的心。只要谁能让他们生活提高、关心他们,他们就选谁。他们最看不惯就是高高在上之人之事, 他们为他们的领袖平易近人而骄傲,尽管这类的平易近人价值几何,是不在他们所想的。当然自由民主之类更不是在他们所关心之事之中。他们时时取笑周边那些民主国家发生的荒唐事, 为自己井然有序、富裕的生活骄傲非凡。`
齐小渠深深了解人民的想法,在齐小渠的竟选网站里,充斥着他无比亲切的跟心脏地社会各阶层人民交谈,握手的照片和他如果当选后,保证兑现的各种各样改善居民生活的方案。
S国人称心脏地就是所谓的政府建造的以几十,甚至上百高度集中的居民高楼为中心的区域。政府把人囗集中在这样一个个小区域,在区域内建地铁站、商场、学校等等基本设施,方便居民的生活。通过这样的方法,得以在这人囗密集,资源匮乏的蛋丸小国维持大面积的绿化草地,让人称之为世界独一无二的花园之国。
政府通过强制人民从他们的工资或其它途经交缴一定的退休金,再让他们可用一部分退休金来卖他们居住的高楼单位,使得广泛达到居着有其屋,这样就轻松地解决了世界各国都面临的一个巨大住房难题。
S国75%的人民居住在心脏地带,其余的散落在零零散散的私人住宅, 包括有着警卫守门和各种各样高级设施比如游泳池,健身房等等的私人公寓。微乎其微的人是住在各种各样联体或单独式的别墅中。齐小渠选区是私人住宅高度集中之地,20%选民住在私人住宅。去拢络这批人,不是每天站地铁就可以达到的,这些人几乎人人拥有车子,更本不会来地铁站。齐小渠灵机一动,想到了修竹即将举行的表演,地点正好位于选区的植物囩。他想以私人名义捐一大笔钱给国家交响乐团,支持国家软件的发展。他觉得没有比这更好的招术去赢得这批人的好感了,因为这些人越来越关心国家对艺术和文化的发展所持态度。为了大造声势,他想在修竹演出前,当众捐款。
齐小渠有很多钱。他是律师圈内知道的有名的为了赚钱,什么样的䅁子都接的人。即使一定会输,或打了也只有肥了律师的官司,他都用各种各样理由、巧妙法子使得当事人往往把官司继续下去, 害得有的人输了官司还陪好多钱。
曾有个从中国来的劳工,不幸在工作中负伤。雇主答应赔偿五万块钱,可当在齐律师这儿作免费咨询时,齐律师告诉他赔偿可以更高。劳工委托齐律师去打官司,而结果法院判下来还是五万块,但这位不幸劳工却得从五万块中抽出大部分付给齐律师和对方律师。
对那些一看就知道没有理的被告者的官司,别的律师不想接,但他如果看到原告无财无势,他就帮被告送措词严厉的律师信,以吓到对方。 连这样赚些小费的事他也不放过。
郭碧婷就是他帮助过的这样的被告者之一。有几次,郭医生差点被几个受害人控告,但都在官司没有公开前就被齐小渠摆平了。有几个被齐小渠措辞强烈严峻的律师信吓了回去,那些吓不了的被他悄悄用私下协议调和了。
大家心知肚明,齐小渠是那些人类中比较作风不实之人的庇护所,而因此他也赚了不少钱。
但这次用来捐款的钱,却是别有来头。齐小渠为人吝啬,况且他有一所价值千多万豪宅需要维持,家里还有二个孩子和一个开豪车,用名牌品的律师太太,费用着实不小。他千方百计通过慕捐用来补充竟选费用,但费用之大,慕捐来的钱财往往捉襟见肘,而齐小渠坚信心脏地居名是需要用小恩小惠,而这小恩小惠累积起来就是一笔庞大的数目。
有一天,—个从巴拿马处女岛来的律师同行,给他指点了一条危险但似乎可行的财路。
紫晶和文玉的家是在淘沙小岛的海边,一坐三层楼的小洋房,面临大海。从二层高的客厅的落地窗里,看出去的是一览无遗的大海和与S国邻近的遥远M国灯影绰绰的山搂。当然这是文玉父母名下的房产。
文玉喜欢请他的学术上的朋友们和从别的国家来访问的学者到他家作客。紫晶有时也请一些音乐界的好朋友过来聚一聚,聊聊天。虽然紫晶不是厨房高手,但也有几样拿得出手的好菜,不过朋友们更多是冲着交流、美景、美酒和美好气氛而来。
不久,人们就发现,紫晶家的聚会多了叶修竹,他们当然觉得一切顺理成章,修竹是与紫晶是校友。大家也为修竹加入而更加兴致勃勃。修竹友好谦逊,言语风趣悠默,可爱时,又婉如一个大男孩,是小六月的玩伴。
六月那时跟妈妈学钢琴,但自从看到修竹一次演出后,就对妈妈认真地说,她不要学钢琴,要学大提琴。修竹拍手鼔励她,好啊,叔叔来教你,你一定会是最棒的。紫晶马上栏住修竹,不好吧,她说,六月太小,会让你太累了的。可修竹和六月那么坚持,她也就随他们去了。
这样,六月就开始跟着修竹进行毎星期一次的大提琴课。六月有妈妈教的钢琴基础,有良好的听觉,对修竹教的各种技巧领悟非快,几乎一点就通,好像大提琴是专门为她而准备的大玩具。这样毎周一次的大提琴课的时间成了三人异常快乐的时光。
时间久了,人们有时就好奇,想知道修竹为什么还孤身一人,修竹有一次就带来了一位名叫徐娜的他们熟悉的女孩来聚会,她同样在S国国家交响乐团,拉小提琴。
一人漂泊的日子太久了,修竹渴望有个家,他喜欢孩子,也想拥有自己的孩子。当他—来到S国交响乐团,热情奔放的徐娜就对他关怀备至,总是找机会跟他相处。每个团里的人都看得出徐娜对修竹热烈的追求。修竹感激徐娜的热情,看到紫晶如此幸福美满,修竹问自己是不是放下一切,试着向前生活的时候了?
不久,他就和徐娜结了婚。婚后有一段时间修竹—心一意地,努力学习经营一个小家,不再在办公室忘我练琴到深夜,时时发简信告诉妻子他有多么爱她,想她。他们同进同出,一有空就去世界名胜古迹游玩或享受美食,徐娜无不骄傲地在社交媒体晒晒她和修竹的恩爱和丰富多姿的生活,—切都那么令人羡慕。
可修竹却惊恐发现,每当他寻找热烈词汇写简信给徐娜时,脑海里浮现的却是紫晶令人心颤的脸庞,他努力摇着头,想抹去这种不高尚的行为,但之后只能发些肃然无味的短短的信息。
当在国外演出完后,他会时常选购些小礼物。他会身不由己地走许多路,看许多店,想挑一件完美的礼物送给紫晶, 而给徐娜的礼物却往往是在最后一分钟,匆匆检挑出来。
在快到家的飞机上,他兴奋地想着分享演出成功的喜悦,可那分享的人却往往是要在下飞机后,第二天给六月上课时会见到的紫晶。
让他更有罪恶感的事是,当修竹有时拥抱着徐娜青春美丽的身躯,当夫妻间进入忘我境界时,他不可抑制地呼唤着的却不是徐娜,而是晶,晶,晶...。还好徐娜还以为是:琴,琴。她嗔怪修竹,你怎么一刻也忘不了你的琴?
修竹越来越清楚认识到,他和徐娜仅仅在一起生活,而不是组成一个家。他渴望的家是由亲人组成的,虽然他喜欢徐娜,她的青春,美貌和热情,但她没有那种让他自由自在、可以托付一切的亲人的感觉。他告诉自己,他应该用心维护婚姻,应该感谢所拥有的。可是这一切无法改变他越来越清晰认识到的现实: 在这段婚姻里,有太多的掩饰,甚至作假和表面功夫。他觉得越来越累,慢慢又开始留在办公室到深夜,甚至有时周末也待在办公室。在家时,他经常独自看手机或无精打釆睡觉,这样—直到了有一天,他和徐娜出去散步,感到连拉手也无比别扭。
终于徐娜咆哮着搬了出去,一个家迅速解体了。徐娜走的那天,修竹还是难过得把给六月上课的事也忘了。紫晶在他办公室左等右等,见他不来,又给他打电话发简信都没人接。紫晶心越来越慌,这绝对不是修竹的为人,一定是出了什么事了。她把六月交给她父母就开车到修竹家。
当紫晶一进修竹家,修竹一下子就激动的无法把持,失去平常的矜持,猝不防及地紧紧地把娇小的紫晶拥入他阔大的怀里,泣不成声。他为刚逝去的婚姻而悲伤,更多的却是为他往日的情怀,为他无法放下对紫晶的爱不知所措而伤心。
紫晶被修竹突如其来的拥抱吓了—跳,可从修竹断断续续的几句话知道离婚的事,她不禁对这个她极度欣赏的朋友的不幸之事感到伤心和同情,她情不自禁回抱他,想给他一个他极需的安慰。
当紫晶看着平时神彩飞扬的修竹如此伤心,她第一次发觉,这个大男孩原来对她是如此重要,他的不幸深深刺痛了她,她不愿意看到他难过伤心。她可以为他做很多很多的事的,只要让他快乐幸福。
恢复单身的修竹,全身心投入在演艺中,大提琴永远让他充满激情,废寝忘食。他一年有六、七十场在全世界各地举行的独奏音乐会。他也给时间给公益活动,包括升阳教会的慈善演出和野外音乐会之类。
不久的一个周末,他将在S国无与伦比的植物园举行的野外音乐会。这时,紫晶却接到一个关于修竹这场表演的电话,而来电者是在升阳教会里认识但没有什么交往的齐小渠。
"莲花开放的那天,唉,我不自觉地在心魂飘荡。我的花篮空着,花儿我也没有去理睬。
不时地有一段的幽愁来袭击我,我从梦中惊起,觉得南风里有一阵奇香的芳踪。
这迷茫的温馨,使我想望得心痛,我觉得这仿佛是夏天渴望的气息,寻求圆满。
我那时不晓得它离我是那么近,而且是我的,这完美的温馨,还是在我自己心灵的深处开放。"
------ 印度诗人泰戈尔
几年前,当紫晶刚从生完小六月恢复过来不久,翻开久违的S国最大的报纸时,她被一张照片中熟悉的脸庞—下吸引过去,照片傍醒目的大标题:“著名大提琴家叶修竹将演绎爱尔加大提琴协奏曲”,她惊讶得几乎窒息。
文玉和紫晶一起欣赏了那场无与伦比的修竹的爱尔加大提琴协奏曲E 小调独奏会。紫晶已无数次欣赏过修竹送的那片同样的碟片,惊讶于修竹如今已到炉火纯青的音乐造诣。往曰那少年强作愁的的清涩已完全被强力而厚实的沧桑感而替代,而这种沧桑真是爱尔加大提琴协奏曲E 小调第一乐章所必不可少的元素,再加上近七、八年的技巧上的刻苦修炼,修竹把一切都那么完美结合在一起,不遗余力地呈现给了观众。
文玉和紫晶一样,急着想见一见久违了的老同学。他们在音乐会后,在音乐家的签名会上,跟很多音乐爱好者一样,排着队,拿着节目册等签名。
修竹彬彬有礼,和蔼可亲地给长长的人龙一一签名,有的还一起拍照。虽然紫晶还排在很远处,修竹已感觉到了那已熟悉但久违了的气息渐渐逼近。他做着同样的事,努力地集中精力,但不由自主地做得有点力不从心。
从到S国后,每天醒来,当大脑开始思考那瞬间,首先进入思绪的都是紫晶文静亲切微笑的脸。他做着早晨该做的事,漱牙,洗脸,心里却把自己想跟她说的各种各样的话都黙默地一遍又一遍在说着,想象着见面的一天。这种期待让他觉得甜蜜又温馨,让他每天都心情愉悦地做着各种事。当然,他知道,他只想见一下她,看看她,尽此而已。
再接下来思考的才是当天的例程,或表演,去国外演出,或是交响团的排练和给学生上课。
他在S国大学也任职,教几个学生,曾许多次经过紫晶的办公室,但鼓不起勇气敲门,而一次次过门不入,当然他知道,那时紫晶正忙于生孩子,已很少来上班。
当对她思念非常強烈时,他会在晚上开着车在S国大学紫晶的办公室下面停着,静静坐在车中,望着紫晶办公室的窗口,似乎感觉这样就如和紫晶在他身边一样,他希望有奇迹,办公室会突然出现灯光。
修竹听说紫晶的家是在S国南面的一个叫淘沙的小岛上,他从他的12层公寓里的窗口中,可望到那因近年来不断的开发,而灯光通明的小岛。他总是在夜深人静时,伫立在窗前,长久地望着远方的小岛。只因紫晶,就连在各种各样场合当他听到淘沙的名字时,他都心动不己,觉得无比亲切!多少次,他漫无目的开着车,在那个叫淘沙的小岛上转悠,好像有一天能出现那熟悉的身形。
可如今,当他曰思夜想的人出现在面前时, 他却如任何一个久别重逢的熟人一样,热情、礼貌,恰到好处。谁也没有觉察一丝他心里的汹涌澎湃,脑海中的云腾翻滚。